慈宁宫。
寅时三刻,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。
“啊——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夜幕,惊起殿顶几只寒鸦。
凤榻之上。
太后猛地弹坐而起,双手死死抓挠着身下的锦被。
她大口喘息,胸膛剧烈起伏。
冷汗浸透了亵衣,黏腻地贴在背脊上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噩梦。
那个该死的噩梦。
梦中那只象征大乾国运的金凤凰,生了一张沈清舟的脸。
那张脸带着戏谑的笑,张开血盆大口,将她私库里的金砖嚼得嘎嘣作响。
最后还冲她打了个带着铜臭味的饱嗝,连个铜板都没给她剩下。
“哀家……心慌得厉害。”
太后捂着胸口,大口喘着粗气。
老嬷嬷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,手中的参茶洒了一地,跪在踏板边瑟瑟发抖。
“太后娘娘,您这是魇着了?”
“滚开!”
太后一脚踹翻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泼在老嬷嬷脸上,对方却连一声都不敢吭。
不对劲。
那种心悸的感觉,就像被人挖空了五脏六腑。
往日里。
只要想到地下密室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,她便能安枕无忧。
那是她的底气。
是她把控朝堂、压制幼帝的资本。
可今夜,这种底气凭空消失了。
“扶哀家去库房!”
太后声音尖锐,嗓音破裂。
“现、现在?”老嬷嬷吓傻了说道,“娘娘,外面天寒地冻……”
“哀家说去库房!!”
太后赤着脚跳下凤榻,披头散发,状若疯妇。
老嬷嬷吓傻了,连滚带爬地跟上去说道:“太后,太后您慢点——!”
密室入口在白玉观音像后。
机括转动的轰鸣声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甬道幽深。
两侧的长明灯感应而亮。
太后甚至不愿让人搀扶,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石阶。
三道玄铁重锁。
钥匙贴身藏在亵衣暗袋,带着她的体温。
她颤抖着手掏出钥匙。
第一把,对准锁孔,插了三次才进去。
“咔哒——!”
第二把、第三把。
随着最后一道锁落地,太后用力推开厚重的铁门。
门轴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视线豁然开朗。
铺天盖地的金光。
金砖码放得整整齐齐,堆叠至顶,在长明灯的照耀下,折射出令人迷醉的光晕。
“呼——!”
太后双腿一软,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。
脸上那种狰狞的焦躁瞬间退去,换上一种病态的红晕。
还在。
她的命根子还在。
“吓死哀家了……沈清舟那个杀才,也只敢在梦里逞凶。”
太后拍着胸口,嘴角咧开一抹神经质的笑。
她踉踉跄跄地扑向金山。
她要摸一摸这些可爱的小东西,只有那冰冷沉重的触感,才能抚平她此刻的惊悸。
太后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离得最近的一块金砖。
触感粗糙。
没有金属特有的冷冽,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。
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不对。
太轻了。
她下意识地用力一捏“咔嚓”。
金漆碎裂,簌簌落下。
露出了里面干燥、发黑的朽木。
太后愣住了。
她僵硬地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块掉了漆的烂木头。
时间在这一刻停滞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她呢喃着,发出一声尖叫,疯了一样扑向旁边的架子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金山崩塌。
无数块金砖滚落地面,黑色的木屑漫天飞舞。
全是木头。
统统都是木头!
偌大的库房,万贯家财,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柴火!
“哀家的钱……哀家的棺材本啊……”
太后瘫坐在木屑堆里,双手胡乱抓着,指甲深深嵌入烂木头中,鲜血淋漓。
就在这时。
一张宣纸,轻飘飘地从倒塌的架子顶端滑落。
正好落在她面前。
太后颤抖着捡起来。
上面是一行狗爬一样的字:
“国难当头,借太后棺材本一用,利息下辈子还,勿念。——债主:沈清舟”
字迹潦草,还画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笑脸,那笑脸吐着舌头,似乎正在嘲笑她的愚蠢。
“噗——!!”
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出,染红了手中的宣纸。
太后双目圆睁,眼球几乎突眶而出。
“沈、清、舟——!!”
”哀家要剥了你的皮!!”
吼声未落。
她两眼一翻,首挺挺地向后倒去,砸在一堆烂木头里。
“太后!太后娘娘!!”
......
与此同时。
官道上。
那辆通体漆黑的巨型马车正颠簸前行。
车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车厢内铺着厚软的白狐皮,暖炉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,熏香袅袅,暖得跟春天似的。
沈清舟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,一条腿翘着二郎腿,一只手撑着脑袋,另一只手抓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。
“阿嚏——!!”
一个响亮的喷嚏,震得香炉里的烟都歪了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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