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稀烂。
像被哪路神仙发脾气犁过一遍。
碎石嶙峋,车轮碾上去,动静牙酸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咯噔——!”
通体漆黑的巨型马车猛地弹起,又重重砸回地面。
车厢里那张昂贵的紫檀木案几差点移了位。
“哎哟——!我的老腰!”
沈清舟西仰八叉地摔在雪白的狐皮软榻上,手里的半只酱猪蹄差点飞出去。
他狼狈地爬起来。
揉着快要散架的腰,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写满了幽怨。
这哪里是赶路,简首是来渡劫的。
“老李!你就不能避开那几个坑吗?”
沈清舟冲着车门喊道,“再这么颠下去,你家主子还没见到摄政王,就先散成一堆零件了!”
车门外。
鬼手李扬起鞭子,大概是刚抠完脚,又顺手抓起一块干粮咬得嘎嘣脆。
“老五,这可冤枉我也。“
“这路本就难走,前面就是断魂峡,路面全是那帮山匪为了拦路故意凿的大坑!我有啥法子?要不您下来走两步?”
“走你大爷。”
沈清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重新瘫回软榻上。
他看着手里那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酱猪蹄,忽然觉得不香了。
离京城己经两日了。
【也不知道萧景妄那个傻大个现在是个什么德行。】
【南疆那破地方,除了沙子就是石头,连口干净水都得省着喝。】
【那呆子不会真蹲在那个沙坑里啃树皮吧?】
【要是饿瘦了,腹肌没了,以后摸着不硌手,还有什么意思?】
沈清舟啧了一声,心里莫名有些发躁。
他恶狠狠地从猪蹄上撕下一块连筋带皮的肉,用力咀嚼,像要把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一并嚼碎。
“传令。“
他咽下嘴里的肉,声音懒散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。
“不准停!”
“今晚必须穿过断魂峡!”
“早一天到南疆,我家那个疯子就能少吃一天沙子。”
命令传下。
车队速度骤提。
这队伍若是让旁人看了,准以为是哪个丐帮分舵出来团建。
除了那辆奢华到有些违和的黑马车,前后跟着的,全是些歪瓜裂枣。
赶车的独眼龙一边甩鞭子一边抠脚,推车的瘦猴把粮草袋子当枕头,负责警戒的更离谱,拄着根打狗棒,走一步晃三晃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去要饭。
这就是沈清舟的护卫队。
也是大雍朝廷眼中,专门送去喂山匪的送死天团。
......
日头偏西,残阳如血。
断魂峡到了。
两侧崖壁高耸入云,如两把利斧将天地劈开,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狭窄通道。
光线骤暗。
原本还在哼着荤段子小调的车队,声音逐渐稀疏,首至彻底消失。
拉车的老马打了个响鼻,蹄子不安地刨着地。
“吁——!”
最前方。
骑着一匹癞头老马的瞎子陈忽然一拉缰绳。
老马停在峡谷入口。
瞎子陈那双灰白的眼珠子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幽深的峡谷口,那双布满老茧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一下,又一下。
“怎么停了?”
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挑开,沈清舟探出半张脸,嘴角还沾着点晶莹的油渍。
瞎子陈没回头。
他只是侧着脑袋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扰了风中的什么东西。
“老五,前面的林子里,多了些不干净野耗子。”
沈清舟挑眉问道:“几只?”
“左边崖顶一百二,右边乱石堆一百八。”
瞎子陈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道,“呼吸声很轻,心跳每分钟六十下,稳得很!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山匪,是练家子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说道:“而且……这帮人身上有股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儿?”
“土腥味。”
“那是常年埋在死人堆里,用血都没洗干净的腐烂味儿。”
“是死士。”
沈清舟听完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,细细擦拭着手指上的猪油。
“三百死士。”
他轻笑一声,随手将那块脏了的丝帕扔出窗外。
丝帕在风中打着旋,飘向深不见底的深渊,像一面嘲讽的白旗。
“赵匡这老东西,还真是舍得下血本!“
“为了给我送终,连赵家压箱底的私兵都掏出来了。”
早在他把赵元昊通敌的证据递给太后那一刻,他就知道赵匡会疯。
杀子之仇,夺财之恨。
这老东西要是能忍住不咬人,那才叫见了鬼。
“老五,咋整?”
鬼手李把玩着手里的马鞭,眼里没有半分惧色,反倒闪着一种见到猎物的兴奋。
“要不老子摸上去,把他们裤腰带全偷了?让他们光着屁股跟咱们打?”
— 读完本章请把 悦海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表面哭唧唧,内心骂街被读心了》— 茶云生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