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初破。
摄政王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上,几只不知死活的麻雀正叽喳乱叫。
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陈年银票特有的霉味。
沈清舟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内,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紫檀木桌沿,手里捧着那本厚如城砖的总账。
哒,哒,哒。
他眼皮半搭,指尖在账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。
旁边。
管家林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精神头却像刚吞了二斤人参。
他站在银票堆成的小山旁,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,那声音比京城最好的曲儿还动听。
“王妃,齐活了!”
林福一收手,算盘珠子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嗓音嘶哑,却透着股疯魔般的狂喜
“现银一百三十八万两。“
“这还不算那堆抵押的金钗首饰,要是全折现,咱们这一夜,算是把京城权贵这两年的油水,硬生生刮下来三层皮!”
一百三十八万两。
沈清舟挑眉,随手抽出一张千两银票,对着初升的日头照了照。
水印清晰,票面硬挺。
啧。
还是古人实在,不整虚的。
他在现代当神偷那会儿,也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。
“这帮娘们儿,平日里哭穷,为了那张脸和自家男人的前程的时候,下手比谁都狠。”
沈清舟收回腿,身子骤然前倾。
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瞬间敛去,眼底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林福。”
“老奴在!”林福下意识挺首了腰杆。
“把你那两只耳朵竖起来,每一个字都给我听仔细了。”
沈清舟将手中银票拍在桌案上。
“这笔钱,一分不留,即刻散出去。”
林福一愣,嘴巴张成了鸭蛋。
“第一,避开官道,找老三鬼手李,走江湖路子。”
“三成银子,砸向鹤年堂!告诉那掌柜老头,我要他压箱底的顶级金创药,有多少要多少!敢拿次充好糊弄我,我拆了他那块百年招牌当柴烧。”
“三成,全城扫荡烈酒!记住,我要那种一点就着的烧刀子,度数越高越好。”
沈清舟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那是前线洗伤口的救命水,是阎王爷手里的买命钱,别怕贵,哪怕溢价十倍,也给我买断货!”
“剩下西成,全部换成江南最好的蚕丝棉衣和干粮!记着,咱们是去打仗,不是去郊游,东西要轻,要耐用,关键时刻得能挡风雪!”
林福愣在原地。
手里紧紧攥着的账本滑落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原以为这位祖宗大肆敛财,是为了挥霍,是为了在王爷倒台前给自己留条富贵后路。
没想到。
他转手就将这泼天富贵,全砸进了南疆那个吃人的无底洞。
王妃对王爷,那是情比金坚的真爱啊!
“王妃……”
林福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哆嗦着,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去办!便是跑断这两条老寒腿,也要把货备齐了!”
林福抹了一把老泪,弯腰抱起那个装满银票的沉重楠木箱,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“回来。”
沈清舟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林福急刹车,回头,一脸“誓死效忠”的决绝。
沈清舟从袖口摸出一张皱巴巴、沾着红油渍的清单,两指夹着递了过去。
“再去城西张屠户那儿,给我定两百斤酱猪蹄。”
“要那种老卤慢火煨出来的,皮得软烂脱骨,多放冰糖和八角,路上我要当零嘴。”
林福:“……”
刚涌上来的感动,瞬间喂了狗。
果然,指望这位祖宗正经不过三秒,那是做梦。
.......
皇宫,太和殿偏殿。
日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石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影。
八岁的小皇帝萧元启正跪坐在蒲团上。
小脑袋一点一点,像极了正在啄米的小鸡崽子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,摊着一本厚得能把人砸晕的《帝王经世录》。
对面,胡子花白的太傅正摇头晃脑,唾沫星子横飞,讲得激昂慷慨。
“陛下!‘君王者,以百姓为天’!此乃立国之本,您到底听进去没有?”
太傅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萧元启浑身一激灵,猛地擦掉嘴边口水,眼神发首,条件反射般背诵。
“听……听见了,百姓是天,朕是地,天地合……合家欢?”
太傅气得胡子乱颤,手中的戒尺都在抖。
长叹一口气。
这孩子,聪明劲儿全用在抓蛐蛐和跟宫女斗草上了。
“罢了。”
太傅合上书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陡然浮现出一抹追忆往昔的苍凉。
“老臣给陛下讲个真事儿,醒醒神。”
“陛下可知,这把龙椅,当年差点就换了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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